沈铭贤：科学精神对决利益追逐的胜利——有感于“华南虎照片事件”终于落幕

长江神话

真理来得太迟了。

子曰诗云

科学精神对决利益追逐的胜利
——有感于“华南虎照片事件”终于落幕

日期：2008-07-01 作者：沈铭贤 来源：文汇报

                       

    沈铭贤

   
    ●多数人往往以为，科学精神很玄，看不见摸不着，高不可攀。其实，科学精神并不神秘，它就在你我身边，渗透或体现在日常的工作和生活中。围绕“虎照”之争，广大公众所体现出来的科学精神极为宝贵，已远远超出“虎照”的范围，值得永远珍视和发扬
   
    ●华南虎照片事件，再一次明白无误地告诫我们，追逐一己之私或者短期的局部的利益，是对科学精神的主要玷污和威胁。科学精神讲求的是实事求是、求真务实、自由探索、协作创新。它同目前一些人所奉行的急功近利的浮躁之风、造假之风是根本对立的
   
    ●在市场经济的背景下，在某些价值观扭曲、某些规范尚不完备的情况下，各种各样的利益诱惑实在太多、太花样百出了。如果让不正当的利益蒙住了理性的眼睛，孜孜于追名逐利，那么，不管你学历多高，职位多大，都可能干出背离科学精神的蠢事、傻事、坏事
   
    闹腾了八个多月的“华南虎照片事件”终于落下了帷幕。6月29日，陕西省政府新闻办公室举行新闻发布会，陕西省政府办公厅、陕西省公安厅和监察厅联合权威宣布：镇坪县农民周正龙所拍“华南虎照片”纯属造假，周已被检察机关批准逮捕；同时，对陕西省林业厅朱巨龙等十三名干部分别给予免职、撤职等处分。尽管迟了一些，我们还是很高兴，为科学精神对决利益追逐的胜利而感到由衷的欣慰。
   
    人们不禁要问，像周正龙这样的普通农民、猎户，为什么会弄出假的虎照来招摇撞骗呢？原来，周曾是陕西省华南虎调查队的向导，听说发现华南虎足迹等能获万元大奖，拍到活的华南虎能获百万元巨奖，为之心动。当他看到那张现已闻名于世的华南虎年画时，决定铤而走险，制作了数十张华南虎照片。当虎照受到普遍质疑，行将败露时，又用木刻的老虎足印造假，真可谓利欲熏心。
   
    按理说，周正龙的造假伎俩并不高明，只要认真分析查核，完全可以及时发现，而且，宣布发现已绝迹多年的名贵珍稀动物，是一件十分严肃，影响深远的大事。那么，为什么陕西省林业厅和镇坪县如此急不可耐地借助行政力量声称发现了野生华南虎呢？特别是，在许多公众和专家用有力的证据和分析，戳穿“周老虎”的虎皮之后，那些官员为什么还众口一词，咬定虎照为真，甚至采取措施让不同声音“封口”呢？比如，身为林业厅副厅长的朱巨龙在网民公布年画，李昌钰等专家作出明确鉴定之后，还高调到周正龙家探望，赞扬周是什么“拍虎英雄”，演出了一场“双龙”闹剧。人们当然有权追问：这究竟是为什么?
   
    也许，可以从镇坪县城高高竖起的醒目广告“闻华南虎啸，吃镇坪腊肉”中找到线索。野生华南虎实在太珍贵了。倘能真的听到野生华南虎的虎虎声威，看到野生华南虎的勃勃英姿，国内外游客必定会蜂拥而来，陕西华南虎、镇坪县等必定会名闻天下，种种利益想挡都挡不住。也许，还可以从朱巨龙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不惜用“乌纱”来担保虎照真实性的赌注中破解迷津。原来，野生华南虎还和一些人的“乌纱帽”紧紧相连。如果在他们管辖的范围内真的发现了野生华南虎，那将是他们的极大“政绩”，他们将官运亨通，平步青云。真可谓利令智昏！
   
    然而，正应了《红楼梦》那句名言：聪明反被聪明误。不管“周老虎”如何自以为是，不管一些官员如何自以为有权，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我们欣喜地看到，广大公众对于造假是深恶痛绝的，也是有能力有办法对付的。“虎照”甫一公布，就引来阵阵的质疑，被指认为假。那张具有关键作用的华南虎年画，是网民提供的。请李昌钰等六位专家鉴定，也是民间力量。当世人从电视画面上看到照片虎与年画虎的眼睛、须毛等完全重叠时，已然宣告“周老虎”的破产。多数人往往以为，科学精神很玄，看不见摸不着，高不可攀。其实，科学精神并不神秘，它就在你我身边，渗透或体现在日常的工作和生活中。比如，对于当时公布的老虎照片，事后周正龙又那么活龙活现地描绘其“拍虎”经过，一些官员更信誓旦旦保证其真，你怎么对待？是盲目信从呢，还是要看看有没有科学根据、事实证明？或者，明知有假，是保持沉默，还是违心护假，还是起来和造假作斗争？围绕“虎照”之争，广大公众所体现出来的科学精神极为宝贵，已远远超出“虎照”的范围，值得永远珍视和发扬。
   
    华南虎照片事件，再一次明白无误地告诫我们，追逐一己之私或者短期的局部的利益，是对科学精神的主要玷污和威胁。科学精神讲求的是实事求是、求真务实、自由探索、协作创新。它同目前一些人所奉行的急功近利的浮躁之风、造假之风是根本对立的。在市场经济的背景下，在某些价值观扭曲、某些规范尚不完备的情况下，各种各样的利益诱惑实在太多、太花样百出了。因此，我们一方面要说科学精神并不神秘，一方面又要说并没有科学精神的“保险箱”。谁也不能拍拍胸脯打保票：我不会背离科学精神。四百多年前，被宗教法庭活活烧死在罗马鲜花广场的布鲁诺，说过一段至理名言：“打开理性的眼睛的，归根到底是内在的教师，因为我们理解思想上的财富并不是从外部，而是在内部，从自身的精神得到。”如果让不正当的利益蒙住了理性的眼睛，孜孜于追名逐利，那么，不管你学历多高，职位多大，都可能干出背离科学精神的蠢事、傻事、坏事。6月29日上午，我正巧与中科院院士杨玉良教授一起开会。他说，从传统看，我们所欠缺的是科学的理性思维；从现实看，最缺的也是科学的理性精神。我很赞同杨院士的看法。
   
    华南虎照片事件落幕了，让我们感谢有关部门所做的出色工作和公正处理。但此事所折射的科学精神与利益追逐的冲突，及其深刻的经验教训并没有结束，也不会结束。我们要充分利用这一事件，作为教材，找对内在的教师，打开理性的眼睛，提升科学的精神。
   
    （作者为上海社会科学院研究员、上海科学学研究所学术委员会主任）